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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静:哑姑

  • 作者:叶静
  • 来源: 手机原创
  • 发表于2022-06-12 16:44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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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  01

      哑姑来的那年,我十五岁。

      是狗剩叔带她来的。狗剩叔背着个破麻袋,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。哑姑蓬头垢面地跟在后头,肩上还挎着几个破包袱。村里人听说狗剩叔带了个女人回来,都挤过来看热闹。我也跟了来。

      狗剩叔可不是个怂人。他年轻时曾和一只狼搏斗过。他的一条腿也在与狼搏斗中,落下了残疾。他无父无母无兄弟,脾气暴躁,家徒四壁,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。

      我们这山沟沟里的土疙瘩,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。有姑娘的人家,都巴望着女儿将来能嫁到城里去,再不济也要嫁到山外面去。村里打光棍的男人,一摞摞的。

      狗剩叔这回出去晃悠了一圈,竟带回一个女人,这无疑是个大稀罕事。

      狗剩叔见村里人都来看他的稀奇,脸阴沉沉的,很难看。跟他来的那个女人,始终埋着头,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,却也藏不住她的娇俏。圆润饱满的胸部,像小山丘似的挺得高高的,屁股翘翘的,我多瞅一眼,便觉脸红心跳。

      村口的泼皮丁三,歪戴着一顶破毡帽,嬉皮笑脸地朝狗剩叔嚷着:“狗剩!你这下落着了,找了个这么俊的媳妇来给你热炕头,美得很嘞!”

      狗剩叔并不吭声,只咳嗽了一声,那女人的身子便哆嗦了一下。丁三继续觍着脸嚷道:“快让你这媳妇给俺点支烟,结婚还要闹洞房的嘞!俺们就不闹洞房了,点支烟就成。”

      狗剩叔恶狠狠地抄起门前的一根烂竹竿,向他挥了去:“操你娘的蛋!快滚!再不滚,俺打折你的腿。”

      跟着狗剩叔来的那个女人,身子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
      大伙见瞧不成热闹,都悻悻地离了去。丁三一边往回走,嘴里还叨叨着:“狗剩这回真他娘的走了狗屎运了!这么俊的小媳妇,要是让俺搂着睡上一宿,这辈子也就值了!”

      我躲到了自家的北墙根底下,见狗剩叔朝那个女人吼道:“还傻愣着干啥?瞧你那骚样,快把家什都给搬进去。”说是家什,其实就是几件破烂包袱。女人的头埋得更低了,她拾起地上的那几件破烂包袱进了屋。狗剩叔重重地摔上了那扇破门。

      山里的夜,异常的静,一根松针落下来都能咬着你的耳朵,何况是女人的哭声。

      那天夜里,我被一阵哭声给惊醒了,是从狗剩叔的那间破屋子里传来的,只呜咽了一阵,便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。而后,我听见了鞭子的声响。

      我扭头看了看爹娘的屋子,灯是灭的。爹的呼噜声穿过夜色,悄悄溜进了我的屋子。我裹紧肚子上搭着的那块兰花毛巾,身子转向墙壁侧躺着。

      在我们村,半夜有女人的哭声,并不稀罕。从前,哪个男人只要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都要哭上一些时日。

      起身来到窗前,天空悬着一弯新月,透着惨淡的光。再过两个时辰,爹娘就该起床了。

      02

      他们说,狗剩叔带来的女人是个哑巴,从来没有人听见她说过话。我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在心里唤她哑姑,是照着狗剩叔的辈分喊的,说是姑,实则她比我大不了几岁。

      “狗剩带来的那个哑巴跑了!”

      那日清晨,我还躺在床上没起身,只听得隔壁的金花婶跑到我家屋前和娘说了这句。我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,跳到窗前贴着玻璃听她们继续说叨。

      娘正在院子里给鸡喂食,苞谷碎粒洒了一地。那几只鸡一边吃,一边“咕咕咕”地叫得欢。领头的那只花母鸡,伸着脖子,俏嘚嘚地扑扇了一下翅膀。

      “啥?你说谁跑了?”

      “狗剩带来的那个哑巴跑了!不过,没跑远,又叫他给捉了回来。”

      我的心猛地一紧。

      “唉!哑巴该有苦头受了!落到这个心狠的瘸子手里,哪能安生?”

      “村里人都在传,哑巴是他从外省哪个旮旯拐来的。”

      “嘘!这可不能乱说,小点声,他那么混!叫他听见了,连你也会打的。”

      金花婶不敢再吱声了,扭着肥胖的身子,回了屋。

      掌灯时分,爹回来了。娘已经将晚饭端上了桌:几个白面馍馍和三个小菜。一盘大葱炒蛋,一盘刀拍黄瓜,还有一盘油炒花生米,都是爹最爱的下酒小菜,看来,他今晚得喝上几盅了。娘将爹的青花酒杯给满上了。我拿了一个馍馍放在碗头,又夹了点鸡蛋和花生米便回了屋。

      爹几杯酒下肚后,娘开腔了。

      “金花一大早赶来跟我说,狗剩带来的那个哑巴跑了!”

      “啥?”

      “又叫他捉了回来。”

      “哦!”

      “她还说哑巴也是拐来的……”

      “总是有这些多嘴的东西!”爹将筷子撂到桌子上。

      “那些女人也怪可怜的!”娘叹了口气。

      爹继续喝着酒,过了半晌冒出一句:“村里的女人,是越来越少了!……”

      “唉!老这样,总不成个事。”

      “快了!上面正合计着给我们村拨款,说是让我们开荒种果树,到时候,村里就不会这么荒了……”

      “若真是那样,咱家福根日后就不愁娶不到老婆了嘞。”

      爹清了清嗓子说道:“你别学村里那帮老娘们多嘴,这种事若是传了出去,那笔扶贫款下不下得来不说,俺这个村长的位置,恐怕也保不住了。”

      “咋会这么严重嘞?”娘愣了会儿神,继续说道:“叫俺说,金花今天就是故意说给俺听的。她可没安什么好心,就等着你出个啥事,她男人好顶了你村长的位置。”

      “村长有那么好当的?”爹瓮声瓮气地说出了这句,便继续吃着菜喝着酒,再没吭声。

      我在屋里静静地嚼着白馍,心上似堵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
      夜里,我再次被女人的哭声和鞭笞声给惊醒了。

      今夜,我没听见爹的呼噜声。

      夜,静得怕人。

      03

      哑姑跑了许多次,都被捉了回来。

      村里人说,等哑姑怀了孩子,就不用成天盯着了,她肚子里的那块东西,就能把她的脚钉得死死的,到时候,你撵都撵不走嘞。

      是的,我们村就没有能跑得出去的女人,别看山不大,村子荒,到处可都长着眼睛。那些从外面拐了女人的人家,哪个不想将这种事闷在破口袋里,像陈芝麻烂谷子似的给烂掉。

      那天放学回来,我瞧见爹正立在屋前的土疙瘩上,望着狗剩的家,默默地抽着烟。哑姑正低着头,在屋前晒苞谷。爹呆站了一会儿,啐了口痰,又重重地叹了口气,便背着手,驼着背回屋去了。

      哑姑来了我们村后,从不与人打交道,只四毛的女人来过几回。四毛的女人,也是从外头带回来的。刚来的时候,她也总想着跑,没少挨打,这两年生了娃,安生多了。她来找哑姑的时候,先是在哑姑耳边嘀咕了几句,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,又朝屋里屋外睃了一眼,大声嚷嚷着:“你就别总想着跑了!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给什么样的男人,日子还不都是一样地过!”

      哑姑跟没听见似的,只低头忙活着。四毛的女人来了几回,只讨得没趣,便就不来了。

      一天,我拿着爹送我的口琴,躲在一棵树后正发呆,远远看见哑姑站在高岗上,仰着头,迎着夕阳。阳光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,即便是破旧不堪的衣裳,也遮不住她玲珑曼妙的身子。她抬起右手,越过头顶,想要抓住什么。阳光,一层一层地将她裹着。光,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,落在她秀挺的鼻子上,落在她胸前的小山丘上……

      我看得呆了,忽而将口琴放到唇边,静静地吹着。口琴的旋律,飘散在夕阳笼罩的山谷里,飘向了她。我朝她望着,她依然保持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她似乎什么也听不到,什么也看不到,只有那束光,将她紧紧地拥着。

      太阳渐渐滑下了山坡,落在她身上的光黯淡了。她恍若从睡梦中醒了过来,听见琴声,看见了我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逃了去。

      那一夜,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,悄悄地溜到我身旁,像个身姿曼妙的姑娘,蒙着一层白纱,娇娇的,俏俏的。白天的情形,如放电影似的,在我眼前晃悠着:她浓密的睫毛、秀挺的鼻、胸前的小山丘……我的身体像一团火似的,燃烧了起来……

      想起爹娘的话,想起她可能是被拐来的命运,一盆水又浇灭了我的那团火。我为适才的热,感到羞耻,可这种感觉却有一种魔力,让我沉醉其中,无法抽离。我在燃烧与熄灭的胶着中,慢慢跌入了睡梦中。梦里的一切,似乎并不平静。醒来时,身下已是一片潮湿……

      04

      狗剩叔每天都要去山里转一圈。他到底去干些什么,没人知道。哑姑便也乘着这会子工夫跑去山岗。

      哑姑,不再逃跑了。她身上的伤痕,像一条条血红的绳索将她捆着,何况山里还藏着那些恶狠狠的眼睛。有一回,她从我身旁经过时,我一眼便瞅到了她手臂和脖颈处的伤痕。那些伤,就像堵在我胸口的一座山。

      我常去那个山岗。我坐在树下吹口琴时,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份期待。哑姑有时来,有时没来。她来或不来,我都坐在树下。

      我每回吹口琴时,她都跟没听见似的,只在山坡的那束光里,呆呆地立着。可我总觉得,她是喜欢这琴声的。

      村里有个邮递员,隔几日,便会在清晨时分,挎着个绿色的邮包,赶着马车从山外赶来,黄昏时分,再赶着马车离去。那辆马车装着往来的信件,还有日常所需的油、盐、糖、牙膏、针线、布匹等货物。

      邮递员爱唱歌,张口就来,词儿都是即兴的。听见他的歌声和车轱辘声近了,村里人便都撵了去。哑姑只在门前呆呆地立着,并不敢上前,即便如此,狗剩叔还是会黑着脸喊她回屋。邮递员再来村里时,哑姑不再瞅他了,只在黄昏邮递马车经过那座山坡时,巴巴地望着。

      那天傍晚,我放学路过山坡,见哑姑奔向了邮递马车。邮递员“吁”的一声,顿了顿缰绳,马停了下来。他撇过头,慢悠悠地问道:“想买点啥?”

      哑姑摇了摇头。

      他用余光扫了扫四下,表情有些复杂地问道:“那你是想寄点啥啰……”

      哑姑先是点了点头,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,猛地摇了摇头。我忙冲上前,一把拽住哑姑。哑姑恨恨地扭头看着我,欲挣脱我的手臂。我拉住她的胳膊,对邮递员说道:“她就是看看,没啥要买的。”

      邮递员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们一眼,长吁了一口气,便驾着马车,唱着歌离去了。

      山岗岗的阿妹,泪汪汪,

      望着远方,思故乡。

      山岗岗的阿妹,泪两行,

      念着家乡,想亲娘……

      山坡上,只留下了邮递员的歌声、车轱辘声,还有一缕淡淡的烟尘。

      哑姑跟着我退到树下,奋力松开了我的手。我正想告诉哑姑,那个邮递员早就知道村里的这些勾当,即便他内心想帮她,可为了他自己的营生,也是不敢的,到头来她又要挨一顿毒打。

      哑姑没听我说出这些,便又跑向了山坡。她追着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束光,还有邮递马车渐渐远去的影子。

      有时候,我真希望那辆邮递马车能带走哑姑,可它带走的,却永远只是哑姑黯淡的目光……

      05

      “四毛的女人跳崖了!”

      金花大婶正和一堆人,靠在一棵老槐树下,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说着四毛女人的事。我的心似挨了鞭子,揪到了一起。我低着头走过时,心底忽而想起了哑姑。

      远远地,我就看见哑姑立在门前的土坡上,望着远处的山岗,一动不动。我想走过去对她说些什么,张了张嘴,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
      第二天傍晚,我在树下发呆的时候,哑姑又来了。她快靠近山坡的时候,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    哑姑慢慢地走到高岗上,忽然,她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,我的心猛地一沉,疾步冲到她身后,拉住了她。

      哑姑回头见是我,一脸木然,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,寂寂地望着我。被她这样盯着,我顿觉窘得慌,忙将头扭到了一旁。微风拂过,飘来一阵隐约的花香。循着香味,我瞥见山崖子上,正盛开着一簇素白的小花,很是可爱,忍不住俯身摘了一朵,红着脸递给哑姑。

      哑姑先是一愣,而后又笑了。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像是被照进了月光。她的嘴角,现出一朵好看的梨涡,像是月光下的一面湖泊。我看得呆了,忍不住拿起口琴吹了起来。哑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,恍然间抬头看了看日头,便匆匆奔下了山。

      哑姑是在我的琴声中离去的。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静静地吹着。琴声,会陪着她走完那一截最荒凉的山路……

      再过半年,我就要去城里读高中了,再不能在黄昏时分用琴声陪着哑姑了,想到这儿,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忧伤。

      天暗了下来,我摘了一朵小白花,放在手心。它仰着脸望着我,一脸的哀怨。我轻轻将它装进胸前的口袋。

      06

      哑姑来了一年了,肚子仍不见动静,村里人都说,狗剩叔定是早年与狼搏斗时,伤了那玩意儿,怕是要绝后了。

      那天黄昏,我坐在树下,用口琴吹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。待到夕阳将整个身子都滑下了山坡,哑姑还是没来。我下山前,去坡上摘了一朵素白的小花,装进了口袋。

      我低着头往回走的时候,路过半山腰,见旁边的密林里,晃出一个人影——哑姑。她头发乱糟糟的,还沾着一片树叶。脸上挂着泪珠,上衣的扣子散了几个,露出了一截白花花的胸脯。她抬眼见到了我,满脸的绝望和悲伤,随即又低头慌乱地系着扣子,拢了拢头发,双腿不利索地往山下奔去。紧跟着,从密林里晃出满脸红扑扑的丁三,他像干渴已久的人,喝足了泉水似的,一脸的陶醉。他见了我,吓了一跳,随即嬉皮笑脸地说道:“俺刚在里头撒了泡尿嘞。”

      我愤怒地冲上前,猛地向他挥了一拳,他愣了一下,便捂着肿起的半边脸,撇着身子跑下山去了,嘴里还骂了句:“他娘的!”

      他走后,我像根棍子似的握着拳头杵在那儿,半天回不了神。

      我从山上回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爹正坐在炕上默默地抽着烟。娘见了我,忙说:“上哪儿野去了?晚饭已经上桌了,赶紧的。”

      “我不饿!”我冷冰冰地丢出这句,便重重地摔上了自己的房门。

      “这么晚回来,竟敢给老子甩脸子?这怕是要反了吧!”爹的火气猛地蹿了上来。

      “这牛娃子,你又不是不晓得,从小就倔,这回怕是在外头刚受了气嘞,你莫吵吵他。”

      “他娘的,这牛脾气真不知道像谁?”

      “像谁?还不是跟你一样一样的,再说了,你爷俩闹不痛快,可别骂上我。”

      爹的火气渐渐下了去。我在房里,却久久不能平静。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蔫了吧唧的小白花,想狠狠地将它扔了去,可瞅着这素白的、已有些枯萎的花瓣,心,忽地软了下来,转身,将它轻轻放在枕头上。

      月光来了,落在枕头上,落在素白的花瓣上。

      很冷。

      07

      哑姑怀孕了,连村里的赤脚医生都这样说。狗剩叔的脸,黑得跟一块生铁似的。那天夜里,我听见狗剩叔一遍遍地撕着嗓子问:是哪个畜牲干的?鞭笞声伴着哑姑的哭声,闷闷的。我的心,被一团火红的绳索捆着,透不过气来。

      第二天一大早,狗剩叔带了把砍刀,怒气冲冲地去找丁三。丁三,早逃得不见人影了。村里人见这架势,也都猜到发生了啥事,纷纷议论着。

      哑姑,被打得躺在床上不能下地。狗剩叔提着砍刀,黑着脸,一瘸一拐地回了屋。天黑的时候,爹和娘相跟着将他邀到了我家。

      “我说,狗剩呀!事情都这样了,可不能再打了,再打要出人命的。”爹的声音平缓,却透着一股威严。

      “我他娘的怕谁?打死这个骚娘们。”

      “哑巴也定是不情愿的,她是个苦命人啊!可不能再打了,要怪就怪那个鳖孙。”娘在一旁劝着。

      “那个鳖孙啥时候回来,俺啥时候就捅了他。”

      爹吐了口烟圈说道:“我说狗剩,这件事已经这样了,也没啥法子,叫我说,哑巴这回怀了,倒没啥不好的。这个娃生下来,必须得管你叫爹,等你老了,还有人给你送终不是?”

      狗剩叔不吭声。爹又说话了:“狗剩,事情要是闹大了,哑巴的事,还不是给捅出来?到时候你进去了不说,村里那些个人都得进去,那咱们村可就真荒了……”爹说完这些,便不再开腔了,吧嗒吧嗒地连着抽了几口旱烟。

      狗剩叔坐了一会儿,默默起身了。透过窗,我看见他低垂着脑袋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我家院子。

      狗剩走后,娘忙去灶间端晚饭。

      “别忙活了!”我闷声对娘说出这句。

      “过几天,你就要去城里上学了。到了那儿,伙食可赶不上家里,这不,我今天特地杀了那只生蛋的花母鸡,给你补一补身子。”

      “我不饿!”说完这句,我便回了屋,并重重地摔上了房门。

      娘端着鸡汤,愣在了那儿。

      “他不吃就让他饿着!成天就跟吃了火药似的。”

      “唉!这孩子是咋了?”娘叹着气,过了半晌又说道:“他爹,村里人都在嘀咕着,说哑姑会不会也像四毛女人那样……”

      爹沉默着。

      我在屋里憋不住了,冲出来对爹喊道:“你是村长,就该管管这些破事!”

      爹先是一愣,随后骂道:“小兔崽子,你知道个屁!”

      “别的事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拐那些女人回来,是要坐牢的。你是村长,就不该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!”

      “啪!”爹气得甩了我一巴掌。

      娘忙上前拦住爹,又将我推进房里,并反手带上了房门。

      “你干啥嘞?都这么大的娃娃了,哪能说打就打的?”

      爹沉默着,过了好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:“上面的扶贫款再不下来,这村子怕就真的荒了……”

      今夜没有月光。

     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。枕边落着一朵白花,似落在我心底的月光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那天,我出发去县城的时候,日头刚冒出来一点尖尖。爹一大早就到村上去了,说是上面来了人,是娘送的我。路过狗剩叔家时,只见他家的门紧闭着,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似的,透不过气来。到了路口,我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,挥手让娘回去。娘转身的时候,我看见她用衣袖擦了擦眼睛。

      我回头望了望山坡,坡上空空的。我的心,也空空的。

      马车走出很远时,我蓦地一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坡,立着个人影,一动不动。

      太阳已升得老高,那影子,被日光给拢了进去。我愈发地看不清了……

      山岗岗的阿妹,泪汪汪,

      望着远方,思故乡……

      幽远的歌声,伴着哒哒的马蹄声,响彻整个山谷……

    【审核人:陈清龙】

      标题:叶静:哑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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