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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,我还你一个金色的秋

  • 作者:李楚文
  • 来源: 电脑原创
  • 发表于2022-07-24 10:45:44
  • 被阅读0

  •   一
      与你离别的时候,正逢下雨。我记得当时,满湖的东湖水, 在烟雨朦胧里,飘荡着一帘一帘温婉的微波。
      整片的庄稼张开着湿漉漉的怀抱, 你的发际还滴着水,脸上还流着泪。 袖口、裤脚,如瓢泼的线, 宽大的怀里却很温暖,温暖如春天一样。
      我明白,我在你心中是烂漫的春花, 是你把短暂的离别,仿佛当成了你身上掉下的一块鲜活的肉。
      云彩,不忍看到这揪心的时刻。 鸟儿,被悲情的泪浸湿了蓬松的羽毛。 小沟叉,在田间一路呜咽流淌,泪眼依依地脉脉相送。
      你,慢慢悠悠、磨磨蹭蹭给我打点着行装。 生怕我远去后,缺这缺那,少东少西。 生怕我过早地离开与你,哪怕是一时一刻、一分一秒。 原本我是要去远方去成长的, 你却把花生、瓜子, 还有故乡的沟坡、湖水、田地和眼前的雨, 一股脑儿硬塞进我鼓鼓的行囊。
      你用你特有的——我听惯了的絮絮叨叨、叨叨絮絮, 从你的心里掏出一捧梦想的种子,全悄悄撒进我的心里。
      二
      不知送了多远,叮嘱了多少。
      临别,你一层一层翻开胸襟,从最贴心的那一层的口袋里,庄庄重重、颤颤巍巍地翻出一个布包。 小心翼翼、珍珍宝宝地一层一层揭开, 麻利、豪爽地把那一小叠厚厚的小零票, 悉心装进一个事先备好的红色塑料口袋里, 塞进我风衣上内层的口袋里。
      你动作很慢,很庄严,很期待, 像一个很大的领导,在很大的一次动员会上, 很有范地给重任在肩的下属,整理戎装,装上干粮。
      又像在初春时节,在肥沃的土壤里, 虔诚撒下一颗籽粒饱满的桃树核。 细细培土,轻轻扶正,严严压实,汩汩浇水, 然后,默默期盼,慢慢等待。
      三
      我肩上有你给我打点的沉重行囊, 我心上有你给我悄悄撒下的期盼种子。
      从此,我就像被塞进一根长长透明水管的刚好容身的小鱼儿,只能向前,不能回头。 除非我学会游到了你期许的水管的那头, 有了跳出龙门的本领, 再顺着这水管从我这头回游到你的那头。
      四
      离开你,我踏上征程。 打开行囊,倒出花生、瓜子。 让它们在异乡的土地上变成故乡的沃土,变成丰足的肥料。
      是你____母亲曾经撒在我心底的种子, 在异地疯狂地成长,艳丽地开花。 红的,如绚烂的朝霞, 黄的,如金色的东湖, 粉的,如曼妙的晚霞, 白的,如纯洁的云朵, 蓝的,如澄澈的天空。 我把成长经历,像花一样托付温暖的春风寄给遥远的你。 你一定笑成了温柔的春风。
      我的点点滳滳,仿佛像你回收的种子, 又种在了你的心田, 让她们日日夜夜在你的眼前盛开, 在你辛苦劳作的日子里盛开。 就像你在乡邻们面前交流的这些锁碎, 脸上绽开的花朵一样。 然后,你托付故乡的云彩, 给我捎话:“这,不是我最想要的。” 你的心事,我懂。
      五
      离开你,我遇到了漫长的雨季。 漫天飘洒的漫漫雨季,如漫天的牢笼, 让我迷惘,让我无助。 想挣,却挣脱不了, 想屈服,却心犹不甘。 如满河道的水,找不到出路, 冲毁田地,挤溃堤坝,泛滥成灾。
      雨下了,身倦了,心乱了。 无助之间,打开行囊, 翻开里面故园的沟坡、东湖水、田地,以及那时的雨。 山坡如你,河水如汤, 田地如梦,那时的雨就如你无尽的叮嘱一般。
      六
      瞬时之间,我心底的太阳冉冉如火炬一样地升腾, 青涩的心,慢慢黄熟起来, 迷茫的眼,渐渐明晰起来。
      不经历风雨,哪里见彩虹, 不经历漫长的青涩,哪里有金黄的甜美。 风雨,一旦摧残不了我, 就会反过来帮助我,成就我,甜蜜我,辉煌我。
      我把风雨里的思考,托低垂的云朵带给遥远的你。 你说:“这是我想要的,但不是我最想要的。” 你的心事,我懂。
      七
      离开你,我经历了无数个金色的秋季。
      灿烂的秋阳下,潺潺的流水边, 广袤的原野上,我心里的那一捧种子, 萌发成了瓜果遍地,稻谷飘香的金黄的秋。
      一园园瓜蔬,泛着成熟的绿,溢着甜美的香。 一畈畈稻谷,垂着沉甸甸的头,扬着金黄的穗, 在秋风里曼舞,在金海里翻浪。 一坡坡果实,眯着金色的眼, 在秋光里闪烁,在秋波里摇曳。 我的脚下,我的身边, 已是硕果累累,金色满园了。
      八
      我把整个金色的秋,托付金色的云朵,送给遥远的你。
      又到了故乡秋天里劳作的时刻, 我好想以群山一样宽大的胸怀紧紧地抱着你。
      在这个金色的秋季, 我跑遍了故乡的沟坡、东湖水、田地,也穿梭在你送我的那片雨缝里, 却怎么也没找着你!
      我知道,你一定在遥远的某个山岗凝望,那片金色的秋。 我知道,你的心很大,足以装下两个,甚至更多金色的秋。
      但我还是以儿子的庄重,带着你的孙子和后辈, 把这个不一样的金色的秋带给你。 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 这个沉佃佃的金色的秋, 是我应该还给你的,也是你应该得到的。
      请恕儿子不孝, 迟了很久,很久。
      
      

    【审核人:陈清龙】

      标题:母亲,我还你一个金色的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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